刑法因果關係與結果客觀歸責：14章完整案例與判斷架構

甲駕車撞傷乙，造成乙腿部骨折。乙因此住院治療；住院期間醫院發生大火，乙因骨折而來不及逃生，最後葬身火海。甲就撞傷及骨折原可成立過失傷害，真正的爭點是：甲的撞傷與乙死亡有沒有條件因果關係，以及即使有因果關係，是否應進一步把死亡算在甲頭上而成立過失致死。

依來源的反推，若甲沒有撞傷乙，乙便不會骨折；沒有骨折便不會因治療而住院；未住院便不會在該處遭逢火災，因此條件鏈可以一路拉到死亡。然而這只能回答甲的行為是不是死亡歷程中的條件。第二層仍須判斷火災死亡是不是撞傷所製造之不容許風險的具體實現。補充理解：現行最高法院將第二層細分為風險製造、風險實現及構成要件效力範圍。

考試提醒

不要寫成有因果關係，所以成立過失致死。應明確另起一層客觀歸責分析。

• 先固定具體結果：乙因醫院火災死亡。
• 以假設消除確認撞傷、骨折、住院與死亡的條件鏈。
• 再問撞傷所製造的是骨折及相關傷害風險，還是也包含偶發火災死亡。
• 若死亡不是該不容許風險的實現，甲對死亡不負結果責任，但原有過失傷害仍須另論。

北城醫院先發生藥品存放錯誤：一名護理人員把外觀近似疫苗的肌肉鬆弛劑放入疫苗冰箱；另一名負責取藥與注射的護理人員沒有完成藥名、劑量與給藥對象等核對，誤把它當成 B 肝疫苗注射給新生兒，造成一名新生兒死亡、其餘受傷。若在思想上排除誤注肌肉鬆弛劑，這項死亡便不會以相同方式發生，通常公式可肯定條件關係。對照案中，甲、乙都想殺害丙，彼此未約定也不知道對方行動，卻分別在丙的飲料中投入單獨即百分之百足以致死的毒劑；丙飲用後死亡。此時逐一排除任一毒劑，另一份仍足以致死，問題轉為傳統公式是否失靈。

條件理論所稱「不可想像其不存在性」，是把待判斷的行為在思想上假設為不存在：如果一併無法想像具體結果仍以相同方式發生，也就是排除行為後結果也隨之被排除，該行為就是結果不可欠缺的條件；反之，排除行為後結果仍會以相同方式發生，原則上欠缺條件因果關係。打錯針案屬前者。雙重充分原因卻是例外：刪除甲的毒劑仍有乙的致死毒劑，刪除乙亦同，機械操作會同時排除兩個真實且各自充分的原因。來源因此把雙方都視為死亡原因並按既遂處理。

法律狀態限制

雙方均為原因並各論既遂是課堂學說立場；現有官方資料尚未證明最高法院已對相同雙重充分原因形成統一規則，也不可援引累積因果裁判冒充定論。

• 確認每一條件單獨是否足以造成同一具體結果。
• 若只有合併後才足致果，屬累積因果，不是雙重充分原因。
• 若各自均足致果，先指出逐一消除會導致兩者皆非原因的公式困境。
• 呈現課堂的例外處理，再明示目前臺灣實務是否已有統一規則仍未解決。
• 最後另查各行為人的故意、著手及既未遂責任。

甲因不滿乙而以刀劃乙手臂，主觀上只想造成不深的傷口。甲不知道乙有凝血障礙；正常人包紮即可處理的小傷，卻使乙持續流血而死亡。若沒有甲的刀傷，乙不會開始出血，條件關係可以成立。問題是甲是否還應負傷害致死的加重責任。

來源以此批判純粹結果責任：不能因死亡客觀出現，便不問行為人是否能預見特殊體質而一律加重。刑法第17條正面要求行為人對加重結果具有預見可能性。補充理解：特殊體質是否排除客觀歸責與行為人能否預見仍是不同問題；前者觀察所製造風險是否在死亡中實現，後者則是法定加重責任限制。

關鍵限制

不要只寫被害人有特殊體質，所以不負責。必須說明客觀風險、行為人可得認識的事實及第17條能預見性。

• 以刪除刀傷後死亡是否仍發生確認條件因果。
• 判斷小刀傷所製造的危險是否在失血死亡中實現。
• 依一般情節及甲所知資訊判斷死亡是否可預見。
• 不能預見加重結果時，不適用傷害致死加重規定；基礎傷害責任仍另行成立。
• 若甲明知乙的凝血障礙並利用該體質，須重新評價故意內容及殺人責任。

甲撞傷乙使其腿部骨折，乙接受手術並住院；住院期間醫院失火，乙因行動不便而遭火燒死亡。此時條件鏈仍然存在。本章要問的是：依一般生活經驗，撞傷及住院是否通常會導致死於醫院火災，還是火災只是偶然加入的異常歷程。

相當性理論先承認條件因果，再把通常足以導致同類結果的條件與偶然條件分開。最高法院要求綜合行為當時存在的一切事實，以經驗法則作客觀事後審查；結果不必必然發生，但至少要有通常性或高度可能性。來源另介紹主觀說、客觀說與折衷說。補充理解：現行權威明示客觀事後審查，沒有把折衷說指定為唯一公式。

用語提醒

寫欠缺相當性比寫因果關係完全不存在精確；若採客觀歸責語彙，可表述為火災死亡不是撞傷風險的實現。

• 先肯定撞傷、骨折、住院與死亡的條件關係。
• 界定要比較的是撞傷與火災死亡，而非撞傷與骨折。
• 綜合行為時存在的事實，依一般經驗判斷住院是否通常伴隨火災死亡。
• 認定火災為罕見偶然介入時，排除死亡的相當性或客觀歸責。
• 保留甲對原始骨折傷害的責任。

大客車在北部濱海公路行駛，道路速限每小時50公里，實際速度約62公里。酒後駕駛的小客車突然越過分向線逆向進入大客車車道，兩車相對接近並在極短時間內對撞，小客車車毀人亡。來源依距離及相對速度說明，大客車駕駛自發現危險到碰撞約只剩一秒。檢方以超速指控過失，駕駛則主張即使合法行駛仍無法避免。

分析不能停在超速。應把實際每小時62公里替換成合法的50公里，重新估算兩車相對速度、可見距離、反應時間及煞停距離。若合法行駛仍必然碰撞，超速風險便沒有在死亡中實現。另一條論證是規範保護目的：速限所要防止的典型危險，是否包含他車酒駕後瞬間逆向的碰撞。補充理解：現行最高法院已把結果可避免性及規範目的列入客觀歸責。

證據提醒

結果無法避免不是抽象口號，必須由速度、距離、反應秒數及鑑定資料支持。

• 指出超速構成注意義務違反，但暫不直接推論死亡歸責。
• 設定合法替代行為：依每小時50公里行駛。
• 比較合法狀態下事故是否仍會發生。
• 再解釋速限規範所欲防止的危險範圍。
• 結果仍不可避免或不在規範目的內時，排除死亡結果歸責。

女童遭父親以頭部撞牆，形成顱內出血並送醫。醫療端沒有及時進行開顱手術取出血塊，女童其後死亡。父親的行為提供原始傷害原因；對醫師則不是問其是否造成顱內出血，而是問醫師是否具有立即救治的法律義務，以及履行該義務能否阻斷傷勢走向死亡。

不作為案件要把依法應為的救助行為加入假設歷程：若及時診斷、手術或其他治療後，死亡可以被防止，未救治才可能具有準因果關係。刑法第15條同時要求法律上防止義務與能防止而不防止。若病況已無可挽回，即使醫療人員形式上進行急救也無法改變結果，便不能把死亡歸責於未作無效處置。

門檻限制

來源使用確定或幾近確定標準；現有權威支持結果必須可防止，但未把該措辭定為所有案件唯一公式。

• 確認行為人是否依法律、契約、先行行為或其他理由負防止義務。
• 具體指出應履行的醫療行為及當時是否有能力履行。
• 假設及時履行後，判斷死亡能否避免。
• 結果不可避免時排除準因果或客觀歸責。
• 結果可避免時，再依醫療常規、合理臨床裁量及刑法第14條判斷過失。

甲心中希望乙被雷擊，因而慫恿乙在暴風雨天外出散步。乙接受建議自行出門，最後果真遭雷擊死亡。若沒有甲的勸說，乙可能不會在該時出門，條件鏈可以建立；但所問是勸人外出是否已由甲控制並製造雷擊死亡的不容許風險，還是雷擊仍屬每個外出者面對的一般生活危險。

客觀歸責先要求行為製造不容許風險。單純勸成年人散步、搭機或登山，通常沒有把一般生活風險轉化成行為人可支配的殺人風險。醫療或救援行為若純粹降低既有危險，也不應因結果未能完全避免便倒推為製造風險；但救援過程若另以暴力或錯誤處置新增獨立危險，仍須對新增部分負責。

考試提醒

降低風險不是免責標籤。必須比較行為前後的危險結構，確認是否另創設新的不容許風險。

• 描述行為前既有的自然或生活風險。
• 判斷甲的行為是否增加、控制或改變該危險。
• 區分一般生活風險、容許風險、降低風險與新增獨立風險。
• 只有新增的不容許風險在死亡中實現，才進入結果歸責。
• 甲的主觀希望另在故意層次審查，不能替代客觀風險製造。

駕駛人依交通規則在高速公路行駛，行人或機慢車卻違規進入高速公路，甚至逆向出現在車道。駕駛在可反應時間極短的情況下撞擊該交通參與人並造成死亡。爭點不是行人較弱勢便當然由駕駛負責，而是守法駕駛是否能合理信賴高速公路不會突然出現禁止進入的用路人，以及碰撞是否仍可避免。

信賴原則先要求駕駛自己遵守與事故相關的注意義務，且沒有足以顯示他方將違規的徵兆。即使具備信賴基礎，只要違規行人已在遠處明顯可見，駕駛有時間煞停或閃避，仍須採取措施。反之，駕駛若有超速，也要再問合法速限下能否避免事故，不能把一項違規直接等同死亡歸責。

一句話界線

信賴原則保護對突發違規無從預防的人，不保護明知危險且有能力避免卻仍撞擊的人。

• 確認駕駛自身是否違反與事故風險相關的交通義務。
• 判斷他方違規在當時是否已有可辨識徵兆。
• 計算駕駛是否有充分反應及避讓時間。
• 有超速時加入合法速度的替代行為比較。
• 最後綜合信賴基礎、結果可避免性及規範目的決定歸責。

一名護理人員把肌肉鬆弛劑放在疫苗冰櫃內，且藥品外觀與B肝疫苗近似；另一名護理人員取藥時未正確核對，將肌肉鬆弛劑注射給新生兒，造成一名死亡、其餘受傷。來源不確定當日新生兒總數，因此不補寫精確人數。醫師下達的是正常B肝疫苗醫囑，問題在於藥品存放、取藥、核對及注射各由誰負責。

外科與麻醉等各有獨立專業且不能相互指揮時，屬水平分工，原則上各守專屬領域。醫師下達醫囑、護理或其他人員執行時，可能形成垂直分工，但是否負監督責任仍看實際工作內容。若交由無資格者執行、同事已有醉酒等明顯異常，或高度風險麻醉備藥本屬醫師應親自確認的範圍，信賴基礎即不存在。

外推限制

高度風險麻醉裁判不能直接推成所有一般給藥均由醫師全面監督；也不能推成護理人員核藥過失一律與醫師無關。

• 列出醫師、護理人員及其他專業人員實際執行的工作。
• 區分平行專屬領域與上下指示、監督關係。
• 分別確認醫囑、選任、藥品保管、取藥、核對及注射義務。
• 檢查是否存在明顯不可信賴徵兆或無資格執行。
• 依每一過失所製造並實現的風險分別歸責。

甲超速駕車南下，酒後駕車的乙由北上車道失控逆向衝入甲的車道，兩車對撞而乙死亡。甲確實違反速限，但題目不是只問有無違規，而是問速限規範所要防止的危險是否包括這種突發逆向碰撞，以及合法速度下事故能否避免。

規範保護目的要求說明注意義務要避免的具體危險，義務違反關聯則追問履行義務是否能防止結果。三羊毛製筆案中，老闆未高溫消毒毛料，女工因毛料病菌感染死亡；但老闆主張規定的高溫程序本來就殺不死該菌。若此抗辯經證明屬實，漏做程序雖違規，卻不是死亡風險實現的原因。來源因此反對只因程序缺漏或抽象風險升高便定罪。

補充理解

刑法要求的是違反義務所製造的風險在結果中實現，不是以未遵守口令取代結果關聯證明。

• 具體指出被違反的法規、SOP或注意義務。
• 解釋該義務所欲防止的危險種類。
• 檢查本案結果是否正由該危險造成。
• 加入合法履行義務的替代情境，判斷結果能否避免。
• 不能避免或結果不在保護目的內時，排除結果歸責，但其他違規責任另論。

甲的配偶乙與第三人丙都想殺甲，彼此不知情，各自在甲的咖啡投入單獨不足致死、合併才足以致死的半數毒劑。甲飲用後死亡。此案是各條件單獨不足、共同始足致果的累積因果。來源進一步問，兩份毒劑的偶然結合是否使乙、丙都只成立殺人未遂。

來源將半量毒劑偶然結合評為異常因果並主張各論未遂，但此結論在所提供現行權威中未成統一規則。對照橋上推落案：甲故意把不會游泳的乙推下高橋，原想使其溺死，乙卻先撞橋墩而死亡。撞擊而非溺水只是死亡機制細節改變，仍是推落高橋所製造的死亡危險，因此來源認為不影響既遂。

爭議揭露

累積因果的定義已有裁判資料支持，但不能因此把來源的兩人僅論未遂結論說成現行實務定論。

• 先辨認單一充分、雙重充分或累積因果。
• 界定原行為所製造的危險種類。
• 比較實際結果是否仍由同一危險實現。
• 僅有時間、地點或死亡機制細節不同，通常是不重要偏離。
• 出現全新且獨立的危險來源時，再考慮排除原行為人的結果歸責。

成年乘客甲在暴風雨天明知渡河危險，仍要求船夫乙載其過河。乙允諾出航，船隻因風浪翻覆，甲溺斃而乙生還。來源強調這是約百年前的歷史案件，當時沒有今日颱風停航等強制命令。問題是甲是否以完整認識和自由意思自行承擔渡河風險，以及乙是否仍有不可放棄的保護義務。

來源以甲是能理解危險並自由決定的成年人，說明歷史判決何以讓甲自行負責。然而自我負責必須建立在成熟能力、完整資訊及自由意志上。未成年人、資訊被隱匿、加害人具有優越知識、被害人遭強暴脅迫，或行為人本有不得放棄的職業義務時，均不能把結果推給被害人。補充理解：臺灣刑法第275條、第282條另有特別處罰，不能以德國法上的自由論直接排除。

跨法域限制

來源所述德國幫助自殺不罰的立場不能移植到臺灣；臺灣刑法第275條有明文處罰。

• 確認被害人是否具有成熟的風險判斷能力。
• 確認其是否取得足以理解結果的完整資訊。
• 排除強暴、脅迫、欺瞞或重大知識落差。
• 檢查行為人是否仍有自身法定或專業義務。
• 即使成立自我負責，仍須另查刑法第275條、第282條等特別規定。

負責管理槍枝的士兵甲沒有把槍枝收納上鎖。士兵乙因私人仇恨取得該槍，持槍外出射殺丙。若甲妥善鎖槍，乙便不能以同一方式取得槍枝，條件鏈可以建立；但丙之死直接源自乙自主、故意的射殺。題目要問乙是否創設並單獨實現新的死亡風險，使結果只歸責乙。

回溯禁止從死亡向前看：若完全負責的第三人故意製造新的獨立風險，責任可在第三人處結算。第三人介入則從第一行為向後觀察同一問題。來源進一步區分故意、積極過失與消極不作為，但補充理解是，現行裁判要求依原傷是否足以致死、後續行為是否獨立造成結果及各條件的具體作用判斷，不能只用介入形式機械分類。

關鍵限制

若第三人行為正是第一行為所創設風險的可預期發展，或原傷本已足以致死，不能僅以第三人故意介入排除第一行為人的責任。

• 界定第一行為人原先製造的風險及其可能結果。
• 描述第三人的行為、主觀狀態與新增風險。
• 判斷第三人風險是否獨立且足以單獨造成結果。
• 比較死亡究竟實現原風險、第三人新風險或兩者共同風險。
• 最後分別處理第一行為人與第三人的既遂、未遂或過失責任。

來源前段稱甲毆打乙腹部，後段改以甲刺傷乙說明；可確認的共同核心是甲造成乙腹部傷勢，乙送醫急救後，醫師未及時發現小腸破裂，乙因腸內容物引發腹膜炎及敗血症而死亡。題目要分別判斷甲的原始傷害風險是否延續到死亡，以及醫師未診斷、未救治是否另成立過失不作為致死。

對甲，先查腹部傷勢與死亡的條件關係，再問死亡是否實現甲所製造的傷害風險，以及後續醫療延誤是否形成獨立死亡原因。對醫師，須證明法律上防止義務、當時的診療能力、醫療注意義務違反及及時處置能避免死亡。來源稱消極不作為不會創造新因果，因而第一行為人永遠負最終結果；補充理解：現行裁判不接受這種絕對命題，而要求辨明前後行為的具體作用。

現行法修正

原傷已足以致死、後續行為獨立致死及兩行為共同致果會產生不同結論；不能預先設定甲永遠負責，也不能因醫療疏失便讓甲當然免責。

• 分別固定甲的傷害行為、醫師的不作為及乙的死亡結果。
• 對每名行為人各自建立條件因果或準因果關係。
• 檢查各自製造或未阻斷的不容許風險。
• 判斷死亡實現哪一風險，並處理第三人責任領域與結果可避免性。
• 對甲檢查傷害、傷害致死或其他故意責任；對醫師檢查刑法第15條、第14條、醫療法第82條及過失致死。
• 明示來源絕對命題的限制，再依證據提出分流結論。